当城里的收藏风吹进乡里,仿佛立马就变了味。虽有各类乡土气息浓郁的博物馆雨后春笋般涌现,但村人的收藏与城里人迥异。他们大都不是为了藏品升值,而是要告诉乡亲们,尤其是那些后生,乡村…

经常在外面走,走的城市多了,顿时就感觉到了城市的粗粝,每个城市的建筑和布局,总让我感觉到自己身处何方。起身望着窗外,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,钢筋水泥总是把人的心隔离地很远,顿时不由得想起了故乡村子里那多少年来都没有变的模样。一座山,一棵树,放羊娃一腔《下河东》,所发出的英雄豪迈之气,现在总视为天籁之声,是一切发生艺术之中的登峰造极。故乡真实的模样总是用陈酒浸透地酽酽醲醲,常以其醇香的真实在我的心肺里。

我从小在农村长大,身上一直流淌着不变的血液。虽然,我考上学校到了父老乡亲们认为很大很大的城市学习,虽然由于工作原因,又常年居住在城市,可在内心深处,从来没有认为自己是城里人。

当城里的收藏风吹进乡里,仿佛立就变了味。虽有各类乡土气息浓郁的博物馆雨后春笋般涌现,但村人的收藏与城里人迥异。他们大都不是为了藏品升值,而是要告诉乡亲们,尤其是那些后生,乡村生活过去的面貌。人们参观博物馆,是重温历史,是认识和记住过去,是打捞乡村记忆。人们在感性中怀旧,在理性中思索家国的未来。
–编者

城市之所以是城市,就是因为它在社会的进程中,千方百计地摆脱了乡村的形体,别具一格的民居、古庙、村庄。或者乡村们随意挥洒的眼神,还有村子里每个角落弥漫的土气,都成了思想深处沉淀的积忆。而从之而来的是霓虹灯,车水马龙的大道,一幢幢地楼房,永远都没有乡村的夜晚那么宁静。

返回故乡过节,走进生我养我的那片土地,伯父伯母、奶奶爷爷、姑爹姑妈,他们围拢过来,绕在我的身旁,听我说城里的见闻,夸我有出息,成了城里人。然而,回到城里,我又常常觉得自己从来就没有融入城市过。成为城里人需要什么标准?城里人要具备什么条件?那种时候,越发觉得自己是地地道道的农村人。乡亲们的质朴、勤俭,我从来没有忘记,而且也始终继承着不浪费的传统。

人总是有欲望的,在乡村中,永远都会想象城市的美好。可是脚下的那生他养他的土地,他在大脑里并没有思维。梦想要实现,就是又份再苦再累的活儿,总是感到新鲜,充满活力。男的走了,女的走了,只有老的幼的在遥遥无期地守望着。村子里空空的,安静地惟一能听见的是鸡鸣犬吠,来填充着这单调的生活。

在城市生活的岁月里,从来不舍得购买什么名牌衣服,只要适合穿的,价格越低越好。一次花了25元买了一件有点民族味的衬衫,在姑妈家的坝子里捡了一颗狗牙用线穿着当项链随意地挂在脖颈上,就算作简单的服饰搭配。上街时,遇上几个煤老板的夫人,时常穿金戴银的她们偏偏对我这幅装扮很感兴趣,追问到底花了多少钱,我笑着让她们猜,她们居然将那随手捡来的狗牙与衬衫猜到2000元以上,整整翻了100倍。我向她们解释,一个也不信,说我这等身份的人根本不可能穿这样廉价的衣服。有时,在饭桌上不慎掉下一颗饭粒,我常会习惯性地以飞快的速度拈起来送到嘴里。多年来,脑海中始终不会忘记,自己少年时代与母亲一起在田地里劳作时的情景,在炎热的夏秋时节,汗水顺着脸颊和脖颈直往下流,一粒小小的粮食,不知要经过多少日晒雨淋才能换来。面对那些饭粒,我不敢不能也不会轻易就浪费掉。

乡村的气味是醇厚的,他没有城市的工业废气,而是泥土的土腥味和牛羊的屎尿味,它没有城市汽车排放的尾气,而是玉米、高粱秸秆燃烧的气味,村庄的气味会随着炕洞里冒出的浓烟袅袅而升,升上去,与天空中的大气混合,又扑下来,和大地的气味亲吻、结合。

站在斑马线的一端等待红灯,望着人群如潮,车流如蚁,此时我在川流不息的人群里,总感觉自己面对的仿佛不是人群,而是与自己无关的冷漠静物。偶尔应朋友之邀,进了歌厅娱乐,灯红酒绿之际,总会忽然想起某个月圆之夜,坐在故乡瓦屋门前的院坝里,与家人边拉家常边干着细小零活的温馨场景。此时,如果遇上某人唱着愁肠百结的思乡歌曲,往往就会悲从中来。很小时,曾看过一部反映农村女孩外出打工生活的连续剧,叫《外来妹》,剧中有一首插曲名为《等你在老地方》,至今依然记得那歌词:“年复一年,梦回故乡,天边的你在身旁,随那热泪在风中流淌,流得那岁月短又长;年复一年,梦回故乡,天边的你在心上,把那沧桑珍藏在行囊,独自在路上,忘掉忧伤……”那时心里极喜欢,学得也算快。不曾想,多年后,在异乡的歌厅里唱出来的感觉会那样五味杂陈。每每唱起那首歌,我就会想起家乡,想起童年时的玩伴,想起那些虽然困窘,却依然有着别样快乐的童年。联系到今天的生活现状,自己曾走过的人生历程,何曾不是一个打工妹的履痕呢?

乡里人进了城,打工的都叫民工,乡里人在家都叫农民,乡里人的土气是印记,乡里人会背者玉米棒子包谷粒儿去城市里走亲戚,而城里人送礼拿多了心疼拿少了不光荣,永远记不住乡下亲戚的名和姓。乡里人会对人说我有亲戚在某局里当官儿,城里人不会对人说我的亲戚是乡下的农民。乡里人,城里人,城里人的根在乡下而乡下人的娃们都属于城里人。因为风水流转,日月更替,乡里人的青春梦想憧憬苦难都在乡下烙下了难忘的印痕。

其实,在城市的茫茫人海中,确有一个总源头的,那就是或远或近的乡村。因为乡村里有我们的爷爷、奶奶、父亲、母亲,或是曾祖、高祖、老起祖。也许,城里人看我是农村人,而农村人看我又是城里人,自己却觉得城不城乡不乡的,大约应该表述为“住在城里的农村人”才更为准确和贴切。

出门在外多年了,乡村的模样像母亲额头的皱纹一样,永远令我牵挂和心痛。

都说乡村是城市的起点,没有乡村就没有城市。然而,许多人从农村到城里后,往往才到第二代,甚至第一代就忘记了生养自己的故乡,也忘记了自己的根在哪里,祖先的灵魂和墓地在何方。

我所居住的地方海拔相对于城市高出许多,人称“七捧高原”,是云贵高原凸起的部分。曾经在很长一段时间里,我们要进城都习惯说成是“下兴义”。可后来听到城里人到我家乡时说的是“下鲁布格”,明明是城里海拔低,怎么可能是“下鲁布格”呢?许多年后我终于明白,那“上”与“下”和地理海拔无关,而是一种心理指向。

中秋月圆之夜,绕过城里拥堵的车流,趁着月色,吹着习习凉风,赶回故乡。在瓦屋前的院坝里,在皎洁的月光之下和兄弟姐妹们一道,将煮好的“月亮稀饭”,以及准备好的月饼、板栗、花生、糖果等摆上小木桌,按照古老的习俗点上香烛,把这些“贡品”献给月亮。

静悄悄的月色中,一刻钟过去,向月亮敬献贡品的仪式结束,老人们开始乐呵呵地唏寒问暖,兄弟姐妹们一道喝“月亮稀饭”,分月饼、剥板栗、嗑葵花籽,品从高原上采摘回来自制的野生苦茶,弹月琴、吹笛子,唱久违的彝族古歌,不知不觉中,月亮已西斜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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